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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海女知青,美丽永“留”黑土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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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20:04

  来源:黑龙江广播电视报

上海女知青,美丽永“留”黑土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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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蒋美华

  编者按:当知青,讲知青,纪念知青,刘树新花甲之年依旧热血沸腾。今年64岁的刘树新,用20年时间研究知青历史,建成全国最大的知青博物馆,现在他是喜马拉雅电台“树新讲知青”的主播,几乎每个故事都有几十万的收听量。本报推出“树新讲知青”专栏后,网络粉丝量又有了大幅提高,本期是本季知青系列的最后一期。

  本期的主人公蒋美华来自上海,1949年出生,1969年来到位于鸡西的山河农场下乡。1970年为救火被重度烧伤,造成面部毁容。

  浴火凤凰

  1970年,年仅21岁的上海知青蒋美华躺在病床上,浑身包裹着纱布,活还是不活,对当时的她来说是个纠结的难题。不活,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值得眷恋的东西;而活下去,全身35%的烧伤面积,面部严重毁容,对一个年轻未婚的女孩来说,意味着什么?不言而喻。

  蒋美华本来是可以躲过这场灾难的。因为火灾发生时,她还是个刚刚做完急性阑尾炎手术的病号,领导特批她休息,是她自己争取了个扒麻杆的轻活。当传来火灾的呼救声时,排长朱金彩阻止了她:“你的刀口还没好,不能去!”可她还是毫不迟疑地跑过去,修配厂里烟火弥漫,大家不顾一切地纷纷冲了进来,因为里面装着的是国家财产。大火无情,迅速蔓延开来,整个厂房一片火海。一根火龙般的棚楞带着烧断的棚板一头搭在拖拉机上,一头压在蒋美华肩上,现场指挥的领导发出了撤离的命令。蒋美华只要推掉身上着火的棚楞就可以逃出,千钧一发之际,有几名战友正从她“搭”起的空隙下钻出,她一咬牙,挺起胸,愣是用双手将熊熊燃烧的棚楞高高举起,烈火在她满是机油的手上、头上着了起来,吞噬着她的头发和肌肉,烧得吱吱作响,大概只有几秒钟,战友们跑了出来,而蒋美华却昏倒在火海之中。

  这场火灾使鸡西青年李国华壮烈牺牲,蒋美华和另外两个战友严重烧伤。大部分是三度烧伤,而且集中在头部、脸部和双手。头发被烧光了,后脑被烧得漏出了骨头,耳朵、鼻子、眼皮、下巴,有的烧掉了,有的烧得不成样子,来探望她的上海知青办有位女同志,看到她血肉模糊的身体和魔鬼似的形象,当场昏倒了。那个曾经明眸善睐的美丽姑娘,再也回不来了。

  生命垂危的她被送往齐齐哈尔救治,高烧40度,血压测不出来,已陷于深度休克。省里派来最好的专家,调来最好的药品,经过五天五夜的抢救,她终于从昏迷中醒过来。为了防止感染,医护人员为她摘去烧伤面的焦痂,再用盐水擦洗疮面,贴上油纱布,第二天再把沾满脓血的纱布扯下来……每换一次纱布就像是一次酷刑;更难忍受的是植皮,要把旧伤面全部清除,露出鲜肉面,再从自身的大腿、小腿上取下皮肉贴在旧伤面上。在齐齐哈尔住院的一个月她做了6次植皮手术,回到上海瑞金医院又接受了16次植皮和整容手术,全身取皮30多处。同时医院还为她做了双手截指手术。

缝,头上连一根头发也没有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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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受伤后的蒋美华(左)

  涅重生

  烧伤创面达90%的钢铁工人邱财康来鼓励蒋美华:你看我截掉了左臂,右手只剩下三个指头,还工作生活得很好!你这么年轻,双手都有,还有什么不能学会的!

  自身仍在与伤痛作斗争的蒋美华,依然不改舍己为人的本色。一个来自农村的女孩因烧伤引起严重的败血症,急需烧伤病人身上的抗复血。美华让护士抽自己的血,可是医生不同意,她刚做完手术,体重还不到七十斤。她就写了一封献血申请书,她说,我的身体里有很多兄弟姐妹为我输的血,现在别人需要血了,我为什么不能给她输!院方终于同意了,美华100毫升的抗复血救了那个孩子的命。不久,上海中山医院为抢救一位严重的败血症患者,因为没有抗复血,到瑞金医院求援,蒋美华又捐了200毫升的血。

  对于一个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救火英雄来说,面对这些并不难,难的是重新有尊严地活着。那天医院组织病人到剧场去看京剧《龙江颂》。正在看戏时,一位迟到的观众座位正巧在蒋美华旁边,他一转头不经意间看见了美华,吓得惊叫起来,连戏也没看就跑了。这件事对美华的刺激太大了,她走出剧场,心在流血……一夜无眠,泪水湿透了枕巾。第二天,还没有起床,病房的党支部书记来找她谈心,在上海负责为她治疗的场领导和市知青办领导也都来看她。

  听说烧伤的蒋美华出院了,她家所在虹口区里弄的老邻居们都挤到街上看她,有人站在晾台上,有人挤在院门口,人山人海的。美华走下车,摘下帽子,摘下口罩,摘下墨镜,微笑地看着关爱自己的亲人,她用没有手指的双手向大家招手。在场的许多人流泪了,有人开始为她鼓掌!她心里明白,总有一天她要以自己的“真实面貌”面对社会,有了这第一次,就再也不用掩盖了。真诚和真实的美华,还像小时候一样漂亮!她的老邻居们这样说,善良的人都会这么说。

  毁容对一个待嫁的姑娘来说,是件无比残酷的事。可是在那个推崇英雄的年代,浴火重生的蒋美华却不乏追求者。一个插队的北京知青给她写了一封充满深情的信,他说:“我愿意用我的心和健康的双手让你一辈子幸福。”但蒋美华拒绝了,不是不愿意,而是不忍拖累人家,北京知青坚持了半个月后流着泪走了,临别,蒋美华给他拿了100元做路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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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受伤后的蒋美华(右二)

  蒋美华明白只有靠自己的能力才能活得有尊严。她像个孩子一样从头学起,经过艰苦锻炼,她学会了洗衣、做饭,打毛活、用缝纫机、骑自行车,还学会了打乒乓球,而且技术相当不错。没有手指的右手虎口手术时被割出一个深深的豁口,正好可以夹住一支笔,她努力地练习写字,夹筷子吃饭,还亲笔给山河党委写了一份入党申请书。

  1973年7月1日,党的生日那天,蒋美华入了党,如愿成为了一名中国共产党员,后来她成了省劳模,省知青标兵,样样工作干得出色,让人敬佩。

  1974年7月,她谢绝了上海的挽留和安置,又回到朝思幕想的山河农场,她要用自己微弱的光和热为这片土地尽力,倾注自己的感恩之情。她被安排到宣传科搞通讯报道,一有时间就下连队。场里专门安排一个人照顾她的生活,那时她吃一次饭要两个小时,上厕所都要人帮忙。听说蒋美华回来了,又回到自己的连队,大家身前身后围着她,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。为她帮忙的那位女同志不好意思让人看见她为美华擦拭,急忙拉着她出来了。美华很难过,她明白了,要想工作必须先生活自理!

  1974年9月,农场推荐她上复旦大学,开始学校怕她生活不能自理,不想要。省农场总局领导说,如果你们不要蒋美华,其他知青一个也不给!学校老师来到山河农场一看,被蒋美华深深地感动了,他们对农场领导说:“她就是活着的保尔!录取这样的学生,这是我们复旦的光荣!”

  对于受过重创的蒋美华来说,完成大学学业谈何容易。多次大手术的麻醉让她记忆力受到损伤,她要付出更多的时间去预习和复习课程,为此她总是早起晚睡。开始她是班里记笔记最慢的人,后来成了班上笔记记得最快最全的人。那时大学生经常下工厂和农村搞调查,每一次她都不甘人后。她是哲学系学生党支部的委员,也是哲学系的好学生。1977年以优异成绩大学毕业的蒋美华被分配到上海机械制造工艺研究所,担任工会副主席。

  凤凰归处

  在同事介绍下,蒋美华与一位从新疆返城的上海知青结婚了,1982年,她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小男孩。儿子一天天长大,新的尴尬又来了。每次学校组织家长会,蒋美华考虑到自己的特殊情况都选择不去,儿子当时年纪小不懂事,为此很不痛快,甚至忍不住埋怨:“谁让你当年非要逞英雄救火的?”蒋美华只好找到学校,讲述了自己的经历,希望校方能够理解她不便抛头露面的苦衷。而校领导在听说了蒋美华的故事后大为震撼,聘她为少先大队的校外辅导员。第一次做报告,儿子看见主讲人是妈妈,撒腿就要跑,被班主任一把抱住。听完妈妈的报告后,他第一次深深地被妈妈感动了,还专门写了一篇作文:《最可爱的妈妈》。他变成了最孝顺的孩子,抢着帮蒋美华干活;他勤奋学习,考入重点中学。大学毕业后,他进入外企,现在,仍经常利用业余时间带着妈妈四处转。历经半生坎坷之后,蒋美华终于可以品味岁月静好的幸福。 刘树新 口述 本报记者 王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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